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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霁川在旁边拿着空碗等了大概五秒钟才等到第二筷子。
比如周韵现在叫他全名的次数越来越少。
以前是“小陆”和“陆恒”
替着叫。
现在基本固定为“小陆”,偶尔还会漏出一句“儿子”,然后自己先笑了说叫错了。
而且她跟陆恒单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不是那种刻意的单独相处,是沈霁川在衣帽间换衣服或者在浴室洗澡的时候,周韵会跟陆恒在客厅聊几句。
话题不固定——有时候是“这盆茉莉为什么不开花”,有时候是“你觉得霁川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比如有次四个
在客厅看电影。
沈霁川本来坐在陆恒左边抱着他的手臂。
看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林秀珍已经挪到了他的位置上,靠在陆恒肩膀上看电影。
没有抱住手臂。
只是靠着肩膀。
但沈霁川愣了一下——那是他的位置。
林秀珍看到他回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直起身说“来你坐”。
沈霁川说没事你坐,然后自己绕到沙发另一边挨着陆恒的另一侧坐下。
现在陆恒左右两边各靠着一个——左边是林秀珍,右边是沈霁川。
周韵坐在旁边的单
沙发上,看起来也很自然。
沈霁川偏了偏
,从陆恒肩膀上看到对面同样靠着林秀珍晃动的发顶。
他心里的那个念
一闪而过:如果陆恒是封建时代的大老爷,左边搂着林秀珍右边搂着沈霁川——那周韵是不是坐对面等翻牌子——他被自己的念
呛到了,在沙发上咳嗽了好几声。
陆恒递了杯水给他。
他喝了一
继续看电影,这个莫名其妙的白
梦被他揉成废纸丢进了脑内垃圾桶,再没捡回来。
真正让沈霁川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的,是七月第一周发生的一件事。
那天陆恒去城西帮周韵修家里的网络——沈维钧出差了,周韵一个
在家,路由器坏了上不了网。
她第一个打电话的是陆恒,不是沈霁川。
沈霁川是后来收到消息才知道的——“妈咪说网坏了,我跟陆恒过去一趟。”他说好。
等两个
从城西回来的时候,周韵提了好几袋东西——是顺路去超市买的菜和水果。
她把菜拎进四零七的厨房,然后对陆恒说:“你帮我看看那个番茄新不新鲜——我觉得颜色不太对——”
陆恒走过去低
看番茄。
周韵站在他旁边,距离近得几乎肩膀挨着肩膀。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
两个
一起低
研究番茄的颜色,然后陆恒说番茄没问题,是品种,叫普罗旺斯,颜色偏
。
周韵看着他:“你连番茄品种都知道。”
“我妈——广东那个妈——做菜的时候说过。”陆恒直起身,“这种番茄做番茄炒蛋最好,汁多。”
“那今晚做番茄炒蛋。”周韵说。
然后她开始系围裙帮陆恒递锅铲打
蛋。
切番茄的时候刀有点钝,陆恒帮她磨了两下。
她把番茄倒进锅里油溅上来,陆恒拉了她一把说小心。
整个过程,两个
在厨房配合着做完了晚饭。
林秀珍坐在客厅沙发上跟沈霁川一起看综艺节目,偶尔往厨房看一眼。
沈霁川也看——他看到自己妈妈跟老公共用一个灶台、
替撒盐、碗边说话的和谐样子。
他觉得挺好。
厨房里没有他的位置,但他不介意。
他不需要被照顾了,他已经长大了,可以让出去被照顾的位子,给另一个更加年长的
一点点依靠。
七月开始之后,天气热到了不讲道理的地步。
四零七的空调二十四小时开着,但每到下午两三点最热的时候,卧室的南窗还是会让室温往上窜两三度。
妈妈们来四零七的频率进一步增加了——不是她们想来蹭空调,是沈霁川主动叫的。
“你们在家一个
也是开空调,两个
也是开空调,不如来我这四个
一起开——省电。”他说这话的时候觉得自己简直是
算师。
于是局面变成了:暑假期间,周韵和林秀珍各有一半时间住在四零七。
沈维钧和陆文斌对此没有意见——沈维钧说“我在家也就看电视,你去跟儿子多待待”,陆文斌说“我在家写字,你去跟小恒聚聚”。
两位爸爸各自在杭州和广东享受着难得的独居时光,而两个妈妈在四零七跟儿子们一起过着某种越来越难以定义的共同生活。
在这种共同生活里,妈妈们对陆恒的依赖正在一点点
近沈霁川的模式。
不是刻意的。
是慢慢的、不知不觉的。
因为陆恒太可靠了。
他会修空调滤网、会修路由器、会分辨番茄品种、会帮
开车门、会默默把别
的快递从学校驿站搬上来、会在所有
还在睡的时候起床做早饭、会把最后一个
腿留给没吃够的
、会在
夜把所有杯子都洗
净倒扣晾好。
这些琐事对陆恒来说只是习惯。
但对被照顾的
来说,每一次被照顾都在积累一种依赖。
而这种依赖堆积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会从“谢谢小陆”变成“小陆帮我一下”,再变成不说话直接把手伸过去等着被帮忙。
林秀珍现在已经不会在陆恒面前避讳什么了。
暑假在四零七住的第二天,她洗完澡发现忘了拿睡衣进浴室。
她直接喊:“小恒,帮妈把沙发靠背上那件白t恤拿过来。”陆恒过去拿了。
t恤旁边是她刚换下来的内衣——
色蕾丝的,搭在沙发扶手上,没有被刻意遮起来。
陆恒把t恤递进去的时候,林秀珍从浴室门缝接过衣服的瞬间,陆恒能看到她湿淋淋的肩颈和浴巾裹着却藏不住的白皙臂膀——四十多岁
那种被岁月浸润得恰到好处的丰腴在灯光下泛着柔光。
她道了声谢,门就关上了。
没有不自然。
周韵也在变。
她以前来四零七会自己带洗漱用品——牙刷、毛巾、水杯,全部自己带。
现在不带了。
四零七的浴室镜柜里有一格是专门放她的东西的——牙刷是沈霁川给她准备的,毛巾是林秀珍帮她挑的(“周姐用浅蓝色好看”)。
她现在来四零七就像回另一个家,进门换拖鞋、去厨房倒水、开冰箱看看今天有什么菜。
完全没有客
感。
而且她对陆恒的称呼也在不知不觉中从“小陆”变成了偶尔冒出来的“小恒”——那是林秀珍叫法。
两个妈妈连对陆恒的称呼都开始共享了。
有天傍晚陆恒在阳台上浇花——沈霁川的茉莉和绿萝还有那盆不知道名字的多
。
他浇得很仔细:先用手背试水温,再把
壶调到雾状,从花盆边缘慢慢淋进去。
周韵站在阳台门
看了他好一会儿。
他浇完后转身差点撞到她。
“你浇花的方式跟老沈年轻时一样。”周韵说,“他是先摸土,
了才浇。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