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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轨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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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轨的灯火】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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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完残席,已经过了夜里九点。

山里的年夜极冷,滴水成冰。

青石坎这没有通暖气,早年间都是在堂屋当中生个大泥炭火盆,弄得满屋子

烟熏火燎。

这两年村里电网改造,换成了这种铺着厚夹棉大被子的大方形电烤炉。

一张一米见方的大矮桌,底下装着电热发热盘,桌沿四周垂下一床保暖被,

四个把腿伸进被子里,热风立刻在被窝下回旋,烘得腿暖。

桌上已经泡好了茶,还有瓜子花生…

外公外婆靠坐在里,老妈和我并排坐在靠外的一。

被窝下的空间并不宽敞,四条腿在里难免挤在一起。

老妈脱了靴,脚上只穿着棉线袜,伸进来的时候,脚趾很自然地碰到了我

的小腿肚。

老妈吃得饱,又喝了两小杯甜酒,整个现在很松弛。

在自己的亲爹亲妈面前,她褪去了独当一面的外壳,像个长不大的山里幺妹。

她懒洋洋地靠在被子边边,怀里抱着茶缸,时不时嗑两粒瓜子,冲着春晚节

目指指点点。

「妈,今年这春晚唱的啥子歌嘛,哼哼唧唧的,还没村放牛的老刘唱的山

歌顺耳。」老妈打了个哈欠,身子往我这边歪。

老妈似乎并不觉得这个动作有多亲密。我就捧着茶杯,脚在下动都不敢动。

「你懂个啥子,大城市的时髦玩意儿你看不懂就莫开腔嘛!」外婆剥着桔子,

一边把剥好的桔瓣递给我,「想儿,吃桔子,老家后山红桔,甜得很,败哈酒气。」

外公抽着水烟,看着电视又看了看我和老妈,忽然咧嘴笑起来:「幺妹儿,

你还记不记得你十二岁那年?大年三十偷喝了我藏在柴堆底下的高粱烧,醉得不

省事,非说后山的石磨盘是白面大馒,抱着啃了一嘴的泥,门牙都磕松了

一颗!」

外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哪能不记得嘛!后来哭着喊着说牙齿掉了嫁不出

去,在地上打滚,非着你老汉儿去抓野兔子赔罪!」

老妈娇嗔地跺了跺被窝下的脚:「爸!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们翻出来

讲做啥子嘛!你大外孙儿还在这儿坐着呢,我这个当妈的脸往哪搁?!」

她这一跺,脚后跟冷不丁在我的脚上踩了一脚,身子一歪肩膀就撞在了我胸

膛上。

我闻到了老妈发上的桂花香,还有淡淡的米酒气。

「你怕啥子丢脸嘛,你在想儿面前还有啥子威信可言安?」外公乐不可支。

山坳处,不知哪家哪户点燃了第一挂迎春的鞭炮。

噼里啪啦的响顺着山传过来,回在寂静的大山谷底,紧接着是两声土

铳声,震得窗棂纸都在簌簌抖。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新的一年到了。

外公从电烤炉里抽出身,伸了个懒腰:「睡了睡了!岁守过了,老骨坐不

住咯。明天大年初一,还要起早去祠堂烧炷香喃。」

外婆也打着哈欠跟着站起来:「想儿,西那间偏厦屋给你收拾出来了,新

套的大棉被,暖和得很。快去睡吧,今晚喝了那么多酒,莫着凉。」

「知道了外婆,您也早点歇着。」我也从被里抽出腿。

老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也打着哈欠对我挥了挥手:

「幺儿,去睡吧。被窝要是冷,把外套压在脚上,听到没得嘛?」

「嗯。」我应了一句,不敢多看她那舒展的身躯,直接走出了堂屋。

外公这老宅是老式的一明两暗格局。

正中是堂屋,外公年纪大了后打呼噜凶,起夜也多,所以自个儿睡在堂屋西

侧的单间里,东侧则是带套的主屋,里放着一张祖传的雕花老木床,留给外婆

和老妈歇息。

我则被安排在挨着主屋后隔出的一间小偏厦里。

偏厦窄得很,原先是堆粮食用的小耳房,但外婆拾掇得很好,窗户都拿塑料

布给封死了。

我脱下衣钻进了棉被里。

屋里一片漆黑。

山里的除夕夜,在鞭炮声逐渐歇下去之后,陷了无尽的死寂。

我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看着房梁,思绪却翻江倒海一般毫无睡意。

酒劲正在身体里发酵,整得得我全身滚烫。

偏厦与主屋的大床近在咫尺。

老房子的土墙虽厚,但大主屋和这偏厦之间隔着的不过是当年打上去的一堵

木板壁。

木板壁上的木纹裂,还隐约能穿过来的斑驳光亮。

……

「幺妹儿,把那件厚毛衣脱了嘛,穿那么紧睡起不憋得慌安?」外婆苍老的

声音飘过来,由于隔着只是木板,所以仿佛就在耳边。

「脱了脱了……今天累死我了,脚后跟都在抽筋。」这是老妈的声音。

我躺在黑暗里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你这胸前……唉,真是作孽。」外婆带着母亲对儿的心疼,「从小就比

别长得凶,生了想儿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成天揣着这么两个大沉砣子,肩

膀酸不酸嘛?」

「妈,能不酸嘛……洗澡的时候自己托起都嫌手酸。」老妈咕哝着,翻了个

身,「在县里开铺子,天天还得拿大围裙勒,生怕街上那些不正经的男嚼

舌根。也就回了家,脱了这内衣,才算喘气。」

「守寡这十几年,委屈你了。」外婆叹着气,「你老汉今天也是好心,老刘

那确实老实……」

「妈!大半夜的你还提这事做啥子嘛!」老妈不耐烦地打断了外婆,「我心

里只有王想。只要他站稳脚跟,找个本分媳,我这辈子就算圆满了。男?

男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有了钱就在外找小的,我信不过!」

「你啊,脾气跟你死去的姑婆一模一样,又臭又硬……」

两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呼吸声。

木板壁这一侧,我的棉被已经被悄悄顶起。

桂花嫂那句「两块大磨盘一样沉……地里一直没得犁,它就不胀得发慌」,

和老妈刚才那句「洗澡的时候自己托起都嫌手酸」,烙进我的记忆里。

老妈就在一墙之隔…

我咬紧牙,在黑暗中闭上眼不要想,任心里的魔鬼,在伦的渊间冲撞挣

扎,直至长夜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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